非主流中文网 > 香祖 > 第38章 助眠香
    回到北郊荒山,李柃迫不及待翻阅《幽魂秘谱》,顿觉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他前段时日借返魂香之名研修神魂,从玉册之中得知了不少出窍的奥秘,与之关联的是人之精神和魂魄的知识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,平常是显现不出什么用途的,也不能增长几斤力气,学会什么法术。

    但在此刻,立刻成为了厚实的基础。

    细分秘谱主旨,可以发现,它重术不重道,相关原理只是略提,远远没有老祖所给神魂玉册明晰,这大概就是仙魔两道的侧重点不同了。

    全篇大概可以分为观想修魂,灵体化形,魇镇奇术三大部分。

    其中观想修魂相当于内功根基,灵体化形则是塑造元灵之术,能在一定程度模拟神魂出窍之后的灵体。

    “当时我在鸭嘴乡中所遇,应该就是那魔道的元灵。”

    “他以类似出窍之法寄附江河,利用了神灵权柄所赋予的操控能力。”

    李柃一下明白了许多。

    继续看了下去,魇镇奇术是诅咒术的一种,又名厌胜之术。

    看到这里,李柃又是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“怪蛇钻入人脑就是其在神域虚空的表现,可以为我灵体所观察,但在现实物质世界,根本无形无迹,防不胜防。”

    李柃拥有食香炼魂之法,又连正宗的真灵都能化形,自然看不上当中修魂,化形的部分,只是细读起这魇镇奇术一篇。

    结果一口气看下来,感觉获益良多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,要这般运用……”

    “难怪此前一直都难抓住他们把柄,直至活动频繁才暴露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百姓们夜中噩梦连连,这样的苦处又有多少人会去细听细究?”

    相比物质世界当中的活动,神国法域之内操持权柄无疑隐秘而安全。

    李柃感觉,这有些像是自己神魂出窍之后的表现,经常去异闻司那里翻阅卷宗都不为人所知。

    第二天,李柃借故自己还是不安,派人去了一趟异闻司,把左忠良请进府中。

    “李驸马,其实你真的大可不必担心,倘若昨夜无梦,联系渐弱,魔道想要找到你只会更加不易。”

    “我早就说过,只要自己坚强,不授人于柄,他们根本奈何不得你。”

    左忠良对这一趟行走不甚满意的模样,他还有公差要出呢。

    但是上司得知,异常重视,就连马副指挥使都被惊动了,跟随着一起过来。

    听左忠良这么说,不由训斥道:“左百户,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
    “这边的事情一定要重视起来,无论用何种办法,也不允许魔道中人滋扰驸马,明白吗?”

    左忠良一脸郁闷,他是真不明白。

    都说了区区小术不足挂齿,为何非要放着别处案情不管,浪费人力在这边?

    马副指挥使见状暗自摇头,对他这种人也颇有几分奈何不得。

    多好的机会?

    自己不抓住,难怪做不成千户。

    李柃见状淡淡一笑,却是就异闻司所获信息询问起左忠良。

    他其实也可以自己去查相关卷宗,但这弄起来多费时间精力?

    还不如开口询问。

    左忠良果然对相关案情了如指掌,很快作了解答。

    好一阵后,李柃从他口中弄明白,异闻司的确曾经收录过相关卷宗,知晓不少凡民都是因着噩梦连连,精神萎靡而误入歧途。

    李柃沉吟一阵,问道:“这似乎有助于淫祀的发展,异闻司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吗?”

    左忠良道:“没有,这需要运用到一些精神秘法,我等便是能够入他人之梦,又哪里有那许多功夫去蹲守?”

    马副指挥使看了他一眼,忙道:“当然,若是李驸马真的遭到攻击,我等不惜代价也要请动高人入你梦境,斩妖除魔,只要击溃梦灵体,大多都能斩断联系。”

    李柃笑了笑,道:“原来如此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这种办法只对达官贵人有用,百姓们仍然没有依靠呀。”

    左忠良突然道:“李驸马,其实有一件事情,我也想请教你。”

    李柃道: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左忠良道:“我等最近四处缉拿魔道,发现其中部分幽魂宗人持有信灵香……”

    马副指挥使闻言神色急变,狂向左忠良使眼色。

    左忠良恍若未顾,继续道:“似乎是从中发现炼魂奥秘,能够有助精神,增益淫祀之效用。”

    李柃心中微动:“哦?还有这事?”

    左忠良道:“有卷宗为证,千真万确。”

    李柃道:“信灵香本身就能够助益修士炼魂,可能当中的确含有引导精神的功效,被魔道中人利用起来不足为奇,不过我还真没有想到,他们竟然能把它运用到这一领域。”

    左忠良道:“不知驸马可否改进此香,杜绝它被用于淫祀?”

    李柃道:“这恐怕不行,毕竟从根源来看,淫祀祭拜与冥想修炼颇有共通之处,根本性质是改变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“更何况,此物的初版配方早已流传出去,民间恐怕不乏懂得炼制手法之人,哪怕质量粗劣一些,仍然还是可用的。”

    左忠良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点了点头,表示了然。

    李柃却突然生出一个灵感,询问两人道:“若有一种香品能够安神清梦,助人睡眠,能否杜绝噩梦的影响?”

    左忠良闻言微怔:“李驸马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李柃道:“我乃仙门册封的制香人,若能制造出这种香品,想必会对仙师们防御精神秘法也有作用。”

    “而若恰好它的配方简单,材料价格也低廉,能够进入寻常百姓之家,那岂不也是一种可以有效杜绝魔道滋扰,遏制淫祀的佳品?”

    左忠良道:“若真如此,那是再好不过。”

    马副指挥使愣了愣,也大赞道:“好主意呀。我等期待驸马爷能够发明此香!”

    等到离开驸马府,赶回司部的时候,却是面色垮了下来,黑着脸对左忠良道:“你呀你,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!”

    “你刚才在教李驸马做事?没事提什么信灵香,倘若遇到个心眼小的,就觉得你是在给他上眼药了,自己找不痛快不要紧,别连累异闻司!”

    左忠良道:“我也只是想要了解一番情况。”

    马副指挥使闻言为之气结:“我看你是傻了,还指望什么改进信灵香的功能,便是知晓信灵香有助淫祀,那又如何?”

    “你当真以为,仙师们就不希望看江神信仰蔓延,毕竟螳螂捕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突然闭口不言了。

    左忠良神色微变,也沉默了下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李柃在两人离开之后,坐着步辇从前堂来到内苑,回到自己平常制香的含香阁中,准备制作新香。

    这次灵感来得突然,但实际上,也并非全无准备,毕竟他刚好就知道有些香品能够安神清梦,助人入眠。

    香之功用繁多,广义上的香料与生活之中的诸多用途息息相关,还包含了味觉领域的烹饪材料。

    睡眠作为占据凡民百姓人生之中绝大部分时间的日常活动,自然也却不料香料的运用。

    李柃对这一点也是有所研究的,如果要他现在就拿出具有安神助眠功效的香品,都有现成的。

    唯一的问题,是倘若想要有助益遏制淫祀,需以经济实用为主。

    整个白天,李柃都在准备之中度过,到了夜晚,就寝之时,突然对内苑侍女们道:“今夜要试用新香品,你们都用这些助眠香吧,明日告诉我感受。”

    九公主好奇问道:“夫君,怎么了?”

    李柃当即把日间发生的事情告诉她,并道:“如若当真有用,说不得又是一桩小功。”

    得知还有这一原因,九公主不由问道:“夫君你不自己亲自试验的吗?”

    她还以为李柃也担心做噩梦,被魔道滋扰。

    李柃轻轻捋了捋她的秀发,把一缕乌黑亮丽的香云放在鼻下嗅了嗅,调笑道:“我的助眠香就是青丝你呀,有这等好香,还要别的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实际是他晚上要神魂出窍,以魇镇奇术尝试营造噩梦,以及助眠香抵御这种术法的效果。

    不过李柃也没有乱拍妻子马屁,毕竟九公主有德之馨,美之韵,都是他爱闻的香气。

    说她身上之香是好香,能助自己入眠,倒也称得上是真心话。

    侍女们闻言却偷笑,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其中一名叫做朝姝的通房丫鬟仗着自己是房中人,更是伶牙俐齿道:“是好香哩,就怕驸马闻多了得腰酸。”

    九公主羞涩轻锤李柃。

    不是,那丫鬟瞎带节奏,你捶我作甚?

    李柃愣了愣,一脸无辜。

    不过调笑归调笑,正经事还是要办的。

    “朝姝,丽居,洛珍,洁华,你们把这些发下去,每房所用不同,不要搞乱了。”

    这些都是房中人,也就是所谓的通房丫鬟,名字都是李柃亲自改过,带典故的。

    四美婢闻言,依照李柃所言各自领了不同香品,给其他侍女分发去了。

    结果就是李柃和九公主就寝的房间中没有熏香,隔壁的其他侍女睡下的房间却各自用了不同熏香。

    九公主的陪嫁仆役是不少的,有着足够的人手同时使用李柃特别制作的香品,进行不同组别的对照尝试。

    等到万籁寂静,李柃神魂出窍,往外面飞去。

    房中的侍女是要值夜的,就算犯困偷懒,也只敢打盹,所以要检验助眠香的效果,还得到其他房间去。

    李柃和九公主常居的卧室在内苑中部的清宁居,只是个单层建筑,但却呈现内六外八格局,是个独门大院的规制。

    里面六间是主人的寝居,酒居,琴居,棋居,书居,画居,外面八间则是各丫鬟侍婢所用。

    但这里也不算是她们真正的居所,而是轮值之时暂住的场所。

    应李柃要求,九公主清退了不少让他闻着不喜的侍女,精简到现在的规模,已经能以三四人轮用一间的方式固定下来。

    此外,主人寝居面积不小,内含两个小卧房,随时可以召唤值守侍女听候差遣,外面还另有不计算在间数之内的洗漱场所。

    李柃最先来到的就是卧室外的小卧房,朝姝,洁华二婢果然已经各自酣睡。

    驸马府中女子不少,但李柃真正亲近的也就是这几个了,本身品性,才情和容貌都远胜一般大家闺秀。

    一进朝姝房间,便是如同芍药的清香洋溢,这也是一种德之馨,美之韵,只是具现程度不如九公主。

    不过除此之外,今天还多出了李柃所配的助眠香,乃是以药疗之法裹于囊中,藏在枕下。

    这也是一种常见的治香之法。

    并非所有香品都用烧的,除打篆燃粉之外,还可以埋炭煨炉或者熏佩。

    当然这是往高雅,复杂的说法,古文当中的爇,烧,焚等字眼相近,行文之中也多有混用,这个不必细究。

    通俗直白点来说,就是可以直接刮粉点燃烧了,隔着炭火和金属片,玉片去煨热,或者佩戴香囊熏香的区别。

    其中烧香最为简便和古典,也是李柃这位复古大师所崇尚的纯天然治香之法,但容易发烟,引发呼吸道问题。

    埋炭焚香是香道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,文人雅士兴起的高雅玩法。

    李柃认为,并不见得所有香品都适合于此,繁琐不说,格调也需要有足够高级的香料相配才能相得益彰,否则有东施效颦之嫌。

    助眠香嘛,最好用莫过于直接填入枕芯,做成药枕,这也是中医上的一种手段。

    香的功用包含祭祀,但绝不限于祭祀一种。

    如若说信灵香是一种用于焚燃的祭祀之香,那么,这种助眠香,无疑就是适合熏佩的药疗之香。

    此刻所体现出来的,是一种香疗之法,所用香材多数为药。

    香道也有与岐黄之道相通之处,这是除香火神道之外的,另外一个道途的相交领域。

    李柃飘浮在朝姝头顶,静静感受了一阵,突然运转法门。

    只见虚空之中,只有他自己能够察觉到的涟漪波动,转瞬之间,灵体入梦,精神和其脑海之中正在运行的梦境连接起来。

    这是李柃的优越之处,他根本就不必借助神灵权柄和法域中转,自己就能完成这一法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