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主流中文网 > 傻子的燃情岁月 > 321.人心换人心
    姜美美嘴上不愿意承认,姚远用他张叔有道理,可事实摆在面前,她心里还是活动心思了。

    她是从科学管理和西方管理体系的角度上出,来看待职管会的。

    把工人组织起来,只能像西方的那些工会一样,给资方制造麻烦。

    人家西方掌握着大部分的先进科技,产品附加值远远高于我们,经得起折腾。

    咱拿什么跟人家相比呀?企业本来就生存艰难,竞争激烈的几乎没有利润可言。现在到处都在关闭工厂,工人下岗。再让他张叔过来折腾,增加管理的不确定性,也就意味着增加成本,受得了吗?

    只有用严格的管理制度来约束员工,企业才能做到令行禁止,有效管理。她这儿忙的不可开交,再去听他张叔来给她上政治课,那就彻底乱套,什么都干不成了。

    可是,她也忽略了一点,他张叔弄的这个职管会,和西方工会好像不一样。他还能动工人,让大家为企业着想,为企业解决困难,这就有点意思了。

    不管怎么样,张叔带着工人,给她解决了众多难题当中的一个,这就不简单。她应该去看一看,真正了解一下这个职管会,到底是为企业添乱,还是能为企业展做有益的事情?

    再说了,现在大型工程机械生产,遇到的主要问题,就是零件的不耐磨损问题。能用氩弧焊堆焊的办法,解决了销轴孔的不耐磨损,其他的问题也大体相似,就应该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。

    姚远从她的办公室里走了以后,她就再也坐不住,打算亲自去那个工人们的试验场地看一看了。

    她也早就知道张主任带着工人们在搞试验。她的想法,比姚远都过激,认为那完全就是瞎胡闹,根本也没往心里去。

    张主任在老矿机当厂长,当书记的时候,她就知道,他喜欢和工人在一起探讨问题,甚至张主任好多观点和意见,都是工人的。

    从那时候,她就不喜欢张主任这个毛病。有时候她决定了的东西,往往因为几个和张主任熟悉的老工人的反对,而过不了张主任这一关,必须重新更改,耽误了她不少的事。

    如今,她极力反对职管会进入她的管理层,也是从那时候种下的印象。

    可是,时隔这么多年,张主任也在不断总结自己的工作经验,更懂得挥集体的力量。如今的职管会,已经和当年张主任听取工人的意见,完全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张主任知道把工人们组织起来,把意见汇总起来,经过反复讨论,过滤掉不成熟的想法,保留正确意见了。这一点,是姜美美没有想到的。

    姜美美出来,就不像姚远那么简单了。姚远出来,就自己一个人。杜娟给他当助理的时候,还带着个杜娟。杜娟管综合部,不跟他了,他就一个人了,不带秘书小徐。小徐还不能像杜娟一样,能那么了解他,帮不了他什么。

    姜美美出来,办公室刘夏得带个跑腿的跟着,还得带个专门做记录的,还得叫上技术、生产等部门的相关干部,最少得七八个人,以便于随时记录姜总的指示,执行她随时下达的命令。

    这一行七八个人,到了那个老工房的时候,老工房里也挺热闹,研究所的几个骨干和他们的所长丁群都在,马友宝和张主任也在,只是没有姚远。

    姚远这甩手掌柜的,只要有人能替他干,他才懒得操心,又不知道躲哪里去偷懒了。

    老工房里,大家正围在一起,聚精会神开会呢,也没看见姜美美一行人进来。

    丁群正给大家总结这一段的工作:

    “经过众位师傅们不断的努力,咱们销轴孔这个耐磨问题,算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。

    为什么说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,而不是说成功了呢?因为咱们在堆焊过程中啊,还存在不少问题,比如说渣眼、气孔,堆焊面的平整度,还不是很好。

    如果咱们现在就把这个办法运用到实际生产当中去,废品率就太高了。所以,还是要请咱们的老焊工赵师傅,带着他的小组,继续试验,争取摸索出一套合格的工艺出来,把废品率降下来。我们研究所,抽张工来协助赵师傅的小组。张工是学金属材料热处理的,有很丰富的理论知识,相信在理论和工艺制定方面,可以帮到大家。

    另外,咱们试验销轴的这一组,就请许工和大家说说具体的情况。”

    人群里就站起一个带着黑边眼镜的中年人来。

    只听他不紧不慢说:“我对进口设备上这些销轴的制造方法,也不是很清楚。但从咱们对人家销轴实物的破坏性检测数据来看,材料上并没有什么新奇之处,关键还是在对材料的热处理上。

    如何做到热处理过程中不让材料氧化脱碳,是个很很关键的问题。同样的材料,咱们在热处理过程中,加热、淬火、回火,都得和空气接触,这就避免不了材料的氧化和脱碳问题。

    据咱们姚总说,人家国外用的是真空热处理炉,在材料处理阶段,都是在真空下进行的,材料就避免了和空气接触而生氧化、脱碳,从而得到了耐磨的热处理效果。

    可是,咱们国内目前还没有这种真空热处理设备。从总的情况看,也正是因为咱们没有这种设备,才导致了咱们生产的大型工程机械,整体耐磨件不过关,这是咱们失败的直接原因。

    如果咱们可以得到这个设备的话,咱们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问题,就可以得到最终解决。

    可是,我们搜寻了很多资料,都没有这种设备的具体制造方法和结构,根本没法做仿制研究,难题也就难在这儿了。

    至于咱们要攻克的,这个销轴不耐磨损的难关,也是因为这个。

    目前,以我们国内的条件,我们还制造不出真空热处理设备来。所以,还是要请大家开动脑筋,看在没有真空热处理炉的条件下,怎么制造出耐磨的销轴来。

    具体情况就是这样,我会极力配合大家,咱们共同努力。”

    许工说到这里,脸上就露出些许失落来,说不下去了。因为他知道,没有真空热处理炉,想制造出和国外一样耐磨的销轴来,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
    可是,销轴孔的制造,他当初也认为是不可能的事情,工人们硬是制造出来了。也许,在销轴的制造上,工人们也会想到他们研究所想不到的办法呢?

    许工讲完了坐下,张主任就站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看看周围或坐或站的人们,声音有些沉重:

    “同志们,”他说,“刚才许工讲的,相信大家都听明白了。大家也很早就知道,咱们矿机,又一次走到风口浪尖上。这个浪头闯过去,咱们眼前就是光明大道。闯不过去,咱们还要在生死线上挣扎。

    如果这个事情,生在姚总接手矿机之前,不用我说,大家心里也明白,没救了。

    可是,现在不一样了。姚总是为了谁才接手矿机呀?为了他自己吗?咱们管委会的常委们,都是大家信任的,自己遴选出来的干部,每个月都参加财会室的财务情况通报会,对矿机目前的财务状况,都是非常清楚的。

    姚总接手矿机以来,他和他带来的所有干部,工资都没让矿机拿过一分钱,除了往里面不断投入,什么都没有做。

    大家说,姚总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姚总给咱们财务知情权,给咱们话语权,给咱们参与工厂管理,监督干部们的权力。

    他这么做,都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好多人,都说姚总是在干傻事,是在收买人心。可是,有谁见过,把自己上亿的资产做抵押,来买下一个行将倒闭的工厂,再拿出自己上千万的资金去收买人心?他有这个钱,自己留下来,几辈子吃穿不愁,还用收买这个人心干啥?

    俗话说,人心换人心。姚总能对咱们这样,是把自己一颗火热的心拿出来,放在大家面前。他是咱们老厂长姚虎,总工程师廖淑芬的儿子啊!他的心和他的父母一样,就是为了让咱矿机再次辉煌!

    现在,大家也听说了,国家打破铁饭碗,好多厂子倒闭了,大批的工人开始下岗。

    可是,咱们矿机呢?这么困难的情况下,没有一个工人下岗。姚总说,只要大家愿意跟着他干,他就不放弃任何一个人,让大家,让所有的矿机人都吃上饭!

    那么,咱们呢,该怎么办?

    这么大的工厂,这么大的困难,都压在姚总和姜总身上,就是铁人也承受不住。可是,咱们这么多人,都去承担一点,每个人肩上都担上一份,这困难就会变的轻松很多。

    过去咱们不愿意为工厂着想,更不愿意承担困难。可是,现在姚总这样对待咱们,咱们就应该替他把困难承担过来,一起努力,把这些难关攻克掉!大家说,是不是这么个理儿?”

    见大家纷纷点头,张主任就说:“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,大家按照丁所长安排的,分成小组,分头想办法。我看昨天赵师傅提出来的办法就很好。可以继续利用氩弧焊,这个咱们已经快掌握了的技术,在中碳钢机体上堆焊合金材料,来制造耐磨销轴。谁愿意承担这个试验任务?”

    当下大家就议论一番,有几个工人组织起来,找一个技术最好的老工人当组长,丁群又派一个技术员做指导,销轴研究小组就这样成立了。

    待丁群和课题组长分派好了任务,大家准备分头行动的时候,张主任又把大家叫住了。

    他说:“大家先等一下,我还有话要说。”